头一次去,自然是情绪积极,没有觅到导游,一个在峡里面居住的女娃娃急急地要带我们去,她不会煽景,讲了些山里的鲜事,唱的山歌也好听。于是景主要由我们自己去瞅,也又瞅不出名堂,沿着沟就这么一直傻走,好在旁边很好的一条溪伴着,走起来也不觉得倦。走着走着觉得有些风景了,走着走着便也想唱,唱不出来也想喊,喊不过瘾还要吼。几个人都出声了,还比较大,都是和平常不一样的声。
走到一个窄地方,俩山挨得近,溪水被挤得竖了起来,人走的路便只好架空,用硬杂木板,踩上去“嗵嗵”地发响,还有反弹,膝关节接受了这力,后背都能觉得。这山峡在晴天时阳光只是一闪而过,光线照射的角度也极为吝啬,上面就长着鲜而干净的苔,薄薄的,看上去绒绒的,又亮亮的,仔细看是浸着的水往下流。因为水流极小,所以静静的。石头上流水,水源却找不到在哪儿。听说这个地方取名叫一线天,不实际,往上看天,足有两丈宽,哪止一线。走出这“线”碰到的还是水,水自然连着山,只是连得紧了,也多出几道沟。和别的山不同的是上面多树,而且树也长得有水份。
你可以不按导游讲的路子走,最好逆着水的方向上。
有些名字叫得好听的景,建议也不要去看。
到了一段用圆木交错、用铁丝绞起来的、几乎是贴着水面的 “路”,说它象桥,不是桥,也不是路,但是人是可以从上面过的,一踩呼闪呼闪的,走到这儿正赶上一队游人下来,我不好爱和生人离得近,既使是姑娘,于是就近找块石头上去,看他们走。人一多,仄不开,人一多桥就下弯,要贴到水面,湿了鞋子,于是就有了惊和笑,还有吓得喊的,但不是恐惧的哪种吓,象是借题发挥。还有人暗暗地闪,我叫他“闪客”,还有老的女闪客。平时看上去都是些老老实实的人。
过了这几十米的一段“桥”,走不远便到了所谓的 “~~瀑布”,(记不住这个名字)说是瀑布,其实是从只有两三丈一段的山上流下来的一帘水,唏唏啦啦,面积约有百十平米,谈不上象其他真正的瀑布的壮,下面年久而冲出的一个容量不大的潭,面积也不过我们大一点的一套单元房般。深处能看清楚,怎么也淹没不了一个成人那么深。
有一条粗滕般的树干织成的路,顺着山势,沿着水流的方向指着。
我不想走了,同行游伴也不想再走。
第二次去得早,仍没请到导游,因我是第二次游了,可以向导,其实多是跟着走,按照一些指示牌和自然的揭示,胡白瞎诌,还蒙了他们,途中吃饭,是乡间的叫“农家饭”,开始我们要得少,可吃起来就没停下,七八个人,一气儿叫老乡忙了五六锅。我记得吃的是饺子,用山菜做的馅。浑然一体的味。
依然只是走到“~~瀑布”,走到哪个不大的潭边,我们就返回了,但有两个同游上去了。回来时,说上面有十几道瀑布,一直快到了山顶,有一个牛腰粗的洞,水从那个洞里冒出来!我们有人就问怎么回来这么晚,说是他们迷路了,有人带路,但须要钱,可他们给了钱后还没等人指便自己又知道路怎么走了,他们奇怪,我们也奇怪。“钱”在这山谷里面也这么灵。
这两次峡谷的走,体味到一个怪怪的现象。嗜酒的人到了这里便不想酒,酷烟的人到这里也没了瘾,我试过了,平常我酷烟嗜酒,尤其是游玩时,常常是在禁烟的地方要偷着抽,喝酒更是叫人说得不要什么什么,可在这里,酒喝下去觉得憋,憋到全身连皮肤都紧张,烟吸起来便不是烟味,就象是吸燃着的麦草的下风。我不懂其中的原因--是不是卖鱼的到这里,身上的腥味也会没了呢!
三游峡谷时,我们四个人,一下子抓到两个导游,便自然形成了二男一女三人一组,走到半路上我们的一个人不想走了,便有了点小不平衡,我常常让人的,火车上都给人让座,但这会儿我不让,总是找准自己的位置,走得轻快。导游介绍了很多,我还是没记多少,能记得的也不想说。
还是走到“~~瀑布”,我就叫不走了,瀑布下面的潭中多出一条似床般的竹筏,导游诈说昨天还没有,我们也都是觉得妥贴。
这筏的主人显然想到了游人会觊觎他的家当,从不易去人的地方分别伸出来两根铁丝扣着,我们着实想了好多办法,大家贪了有二十几分钟也没把筏整来,有点象猴子捞月。于是我就不去想怎么去解这个东西,只想这人是怎样把它拴上去,这样筏就轻易到了我们手中。年轻点的导游抢先窜上了筏子——一通鬼玩。
峡谷中不知太阳走到什么地方,只觉得天暗了,我们把该下山的时间玩了。
真不知道峡谷这时才是潺潺的、生生的美,柔柔的光把山映得惑惑迷迷的样,好象是山要睡了还象是就要醒了,惑惑、迷迷,迷迷、惑惑,这时的人的眼睛发出的光,放在任何地方都收不回来。感觉有一种使人发痴的神、一种沁人肺腑的气、一种摄人魂魄的力还有湿噜噜的冷。
我开始嫌弃我的游伴,有点希望他们都走远,让这儿属于我,属于见利忘义的我,属于酷爱自己的我,属于贪婪的我,属于龌龊和猥亵的我。这种不由得体悟出自己的善恶本性的景,或许又是这峡谷的另一个怪吧。
下来的路上,路昏暗着,较年轻的我们的一个游伴知趣儿,忤自一人跑在前面看不到人影,我们俩俩游客和导游也 “走散了”。
导游细声说:“在这儿干了两年多了,这样带人下山还是头一次”。
深暗下来的峡谷依然美,有隐隐看见的路,山的轮廓虽然还能辨出,可还是模糊了,但此刻更能强烈地感到整个山峡的绿,水汪汪的绿、更深更透的绿,这挥不去的绿浸淫着你的全部感知器官。这时不用人教,你或许就会明白:人嘱物,物嘱自然,唯自然是真,自然当亲近。
还有身边的导游,此刻悄悄的。
趁黑,想偷偷地摸一把“一线天”处岩壁上的、长着苔的、轻轻地趟着水的绿、岩、水,终还是未去摸。
心境好而走得轻,走得轻就来了神,想吟诗,吟不出,想念词,骈不上,肚里本来就缺这些,沿袭古人,把久时的这类人罗列几个,竟没有谁和这峡谷联系起来。
终于和导游走出了这峡,可栅栏门锁着,仍不是真正的出去,只能看见外面的灯和隐隐听到人的声,借导游打电话叫人开门时,暗自诌道: 逸峡虚映,夜乍寒依旧人间冷暖。叩长空,正当午时,逗日出。
把斜阳荏苒,留眭光恰处,辉映不泄。世态万千巧晃闲,奈缕却,寻身后依然清闲又清新。禹将空山野气不受,把酒当水,是醉了十里山幽,不思归,不思归。滤气折木空谩天,天上又人间,此栅栏门前,进退两难。
开门的来了,竟是另一导游和我们的三个游伴,谑称我们出来慢,其实我们是在等他俩,这也无须解释。俩导游稍一嘀咕,给我们宣布了一个只要一想起就令人愉悦的事,说不收导游费了。思衬着这俩娃娃是被我们侃晕了,那可是两个五十元的,用来制成包谷,熬成粥,壮汉子也要吃几个月些。
再次来到这里游,也没请导游,走到中途的小恬处,看到有两个房子大的铁笼子中,关着两只金丝猴。这自然界生出来的真物刹是漂亮!比电视上看见的要惊艳得多呢。虽然看去表情有些呆滞,仍能想象她在林中的巧样。可此刻,瞅着这两只被笼着的山灵野物,只是觉得笑也非、啼也非,啼笑皆非。啼笑皆非!
一路上的,往日清澈的溪水中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奇怪地充斥着藻类,原来是有人用钱来买民工的力,把人造的水泥和自然的砂石运到这里并混合起来,借山峡的势,铸出了一个百余米的水面,这“人才”以为造福呢,这是造福吗?水的天性是要流的。
尤其这峡的水。
山窄处的鲜苔还在,看上去不象以前那样惕透了,“~~瀑布”处及潭上的筏子还在,也有些散旧了,我特别留意,这次他的主人在上面加了锁。
我们终于还是在走到这个潭边就又往回返了,一直想攀上山看哪牛腰粗的冒着水的地方。
在近日,又一次机会去峡谷,我只有找个借口,把同伴哄进了,我不想进去,不想看见猴和绿了的水。
找地方睡觉。睡觉的房子干净,干净的光有床,讲好价,服务员特意拿了床新被子,薄厚看上去也正好,一边满意一边总觉得缺点什么就随口问:“这儿有啥么” ?“没有”。回答的话压了我一大截话音,瞬间也便明白了她说没有指的什么。我象吗?但我究竟问的是什么不但她不明白,因为问的时候我也还没有想好具体需要什么,纳了一闷,便径直走出房间,到车上取出了瓶装水回房,用空烟盒制成了烟灰缸放在床头柜上,拿蘸了瓶装水的毛巾擦擦手脸。因要房侃价时和她讲好,三张床我只睡一张,不弄乱其它两张床和房间。这才小心地带着衣服择一张床上去。
醒来时不想知道是几点。看停车场很大,太阳也已斜得大了。正无聊,瞄见有一女子在河堤边也是停车场远处的边上走,一晃又不见了?于是我就驱车过去。她是下河洗呢,我也就动了洗的念头,脑子里徘徊着是要在她的下游洗还是在她的上游洗。
末了还是走到她的上游。她只看我一眼,没笑,也没敌意。于是我就脱,脱了袜子,试水太凉还是没能洗。想提着袜子走海不雅,穿袜时又把袜子穿错了,把左脚的穿给了右脚,也只好把右脚的穿给左脚。
峡谷就这样游了。有些越游越迷糊,几次。进去了也只犟地沿一条沟走。反正我走过的地方觉得没有什么,要看物,几乎没有,除了那两只猴子。要看景也一般,就是山沟、树和水,不知道蜂涌到这里的那么多人都看了些什么,就象别人问我和我问别人一样,说不起来。要不怎么平凹(贾平凹,著名作家)也凸地不去写。
木、火、金、水、土五行中这里少了金和火,自然无法讲通,又失了衡。也许人们喜游的就是这种自然的失衡而又是完全自然形成的一种自然失衡的自然美吧。还是别样的。山上的树、水和这整个山间的气,看起来舒服,听起来惬意,吸起来过瘾。能使人心清,也能给人醒脑。
可能也是因为,现代人的火气都大,也都爱和钱争,钱又是 “金”,火气也是“火”,人们争宠般地到这里,也许正是中了 “五行”吧。
有人说带着家人游云云,我说那样的游就象是做糊了一锅饭;有人说带情人游云云,我说那就象是下了盘臭棋;有人说聚好友游云云,我说算了吧,那就象在大街上从后面看女子。
这峡谷的游,最好是一个人。
我还以为,这峡谷的游,是一个人尚余斗糠之力时,悠悠来到水尽头,去到那个牛腰粗冒水的地方——或者再往上一点儿— —离天近点儿,和他×。